2012年是一個令所有煤炭從業者印象深刻的年份:煤炭價格急劇向下的拐點出現在2012年,政策和市場發生的變化也在這一年密集出現。國務院辦公廳當年年底發布《關于深化電煤市場化改革的指導意見》,提出了取消重點電煤合同、實施電煤價格并軌的市場化改革核心。煤炭價格全面市場化之路由此開啟。
然而,煤炭行業在市場化之路上走了沒多久,“市場煤”和“計劃電”之間的矛盾就成了邁不過的絆腳石。改革之前,電煤合同的最高限價保護了電企利益,而現在沒有了最低限價兜底的“市場煤”,滑向了跌跌不休的深淵。大而不強的中國煤炭企業,在今年第三季度迎來90%以上的大面積虧損。
中國煤炭經濟研究院院長岳福斌把煤企和電企比作是此消彼長的“蹺蹺板”關系。在他看來,當前的煤炭行業要擺脫困局、點亮自己,首先要點亮“電煤價格”這盞應急燈。
岳福斌:應急之策就是穩住煤價。怎么樣穩住煤價?這時候政府應該當好人,政府直接出面,我就抓電煤。
岳福斌的提議得到了煤炭業界的響應。伊泰集團副總經理翟德元同樣認為,只有抓了價格這個“牛鼻子”,才能讓煤企活下來。而穩住電煤價格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就是由政府設定電煤最低保護價。
翟德元:煤價應該堅持煤電互利的前提下,確定合理的煤炭最低保護價,比如說一毛錢一卡,這是適宜的,也是合理的。
不過,按照岳福斌的分析,協調與電企的關系只是防止煤炭行業跌落懸崖的權宜之計。從世界范圍看,電企并不是煤企的救命稻草,以工業革命先驅英國為例,英國宣布將在2025年前逐步關停燃煤電站,以煤發電正在走向終結。
要治標還要治本 10億產能過剩如何治?
如果說穩住電煤價格,只是治標之策的話,那么煤炭行業要真正擺脫困境、點亮自己,還得尋求治本之策?作為全國500萬煤炭從業者之一,神南礦業董事長吳群英在跟記者談到行業如何治本之時,聲音明顯高亢。
吳群英:最大的現狀問題,就是產能過剩,這樣一過剩呢使一切措施都顯得很蒼白,要說煤炭行業困難,就這一個問題,如果砍掉十個億,都不困難。
據保守估計,我國煤炭行業的形成生產能力約在50億噸左右,超出需求將近10億噸。中國能源研究會副理事長周大地是“國家十三五規劃”的專家庫成員,剛剛完成最高層決策咨詢任務的他告訴記者,煤炭業要想重新點亮前進之路,首先是要控制產能擴張,跳出“煤價越低越生產”的怪圈。
周大地:沒有解決市場問題,繼續去用新的投資把原有的投資損失給找回來,就可能形成新的投資失誤。所以我覺得首先來講,是要控制產能的盲目擴張。國家的政策就是不要再鼓勵地方,新增的這些產能該停的要停,這個信號要給的很明確。
按照周大地給出的行業脫困路線圖:第一步,要防止新增產能的擴張,先止住血;然后,將部分現有產能淘汰出局,實現換血。而要實現產能大換血,必須依靠經濟手段和政策手段合力來推動。
周大地:經濟手段淘汰掉一部分,就是我不能全面的補貼,你現在成本高的你就得退出,第二個就是你質量不好,我也就能從技術上,從清潔的標準上,對你進行施壓,從煤質出發淘汰掉一部分。
牽一發而動全身 “棘手”問題誰來接盤?
然而,由于過剩產能的體量巨大,宏觀調控的推力稍不留神,容易觸發矛盾。山東淄博礦業集團董事長孫中輝認為,在現有50億噸煤炭產能的背后,是約500萬人的從業群體,如果淘汰10億噸產能,就意味著近100萬人下崗。
孫中輝:關掉帶來的問題,我感覺就是人員安置。一點辦法都沒有。我們還有3個礦要關,還有6000人需要安置,這個確實是比較困難。
人員安置還不是問題的全部。企業倒下之后,還有社會化職能的移交、遺留債務的處理等一系列問題。同孫忠輝一樣,各地煤企的負責人普遍希望,將這些“棘手”問題統一交由政府的“有形之手”來接盤。
年近七旬的中國能源研究會副理事長周大地,見證了中國經濟多個行業的調整升級。在他看來,落后產能淘汰的故事每一天都在發生。
周大地:職工的安排從國家來講,也只能適當的解決這些人的后續問題。你這個煤礦光想賺錢,不想負擔這些社會的必要負擔?至于具體的調節來講,每個行業都碰到這個問題,這在我們經濟轉型中一直發生,所以也不用把它作為一個多大的難題。
中國煤炭經濟研究院院長岳福斌同樣認為,淘汰落后產能勢在必行,只有這樣,才能點亮煤炭全行業。
岳福斌:我不保護落后,讓30%的企業發展得很好,有30%的企業必須死掉,不淘汰不死一批,中國煤炭企業好不了。
煤炭隆冬季的采訪接近尾聲,在最后一站山東濟南,當地煤炭局安排了一場行業座談會,原定3小時的會議一再延時最后開了近6個小時。10多位煤企負責人聲情并茂地講述了自己看到的困難,誰都不想自家企業下一個倒下。然而,煤企倒閉潮恐怕在所難免,一份由發改委能源研究所牽頭的報告預計,在“十三五”期間,煤炭企業數量要從2015年的6390家驟減到3000家以內,按此計算,超過半數的煤企都熬不過下一個五年。而眼下這個煤炭隆冬季的黑夜還會持續多久,誰都沒有答案。
責任編輯: 張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