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自第一次石油危機以來,一直限制本國的原油出口。然而時至今日,打破這種“禁令”的呼聲漸高。
1973年第一次石油危機期間,阿拉伯石油禁運使美國遭受了沉重的打擊。為了保障石油的供應安全,美國分別于1975年、1979年出臺了《能源政策和節能法》和《出口管理法案》,開始嚴格限制本國原油出口。上世紀80年代以后,美國僅有少量的“例外性出口”,而這些原油90%以上出口到加拿大,其他少量銷往中國、日本、韓國、墨西哥等國。據統計,近10年來美國年原油出口量一直維持在10萬桶/日以下。
近幾年,在“頁巖油革命”的帶動下,美國于2008年扭轉了原油產量下降局面,開始回升。2013年美國原油總產量達到1022萬桶/日,為近27年來的最高點,其中,頁巖油占比從2007年的5%躍升至34%。據國際能源署(IEA)估計,美國有可能在2016年超過沙特和俄羅斯,成為世界最大石油生產國。
為適應國內原油生產的高速增長,美國石油市場也出現了明顯變化。首先,頁巖油為輕質低硫原油,墨西哥灣多數煉廠已經停止進口輕質油,東海岸地區對輕質原油的進口也在減少。總量上看,2013年進口原油771萬桶/日,比2012年下降81萬桶/日,并創下自1997年以來的新低。其次,在原油產區、儲備庫和煉廠之間,管道、鐵路、船運等各種運輸方式都被充分調動緩解原油過剩地區的壓力。最后,由于國內輕質油與國際市場之間存在顯著價差,之前加工進口重質油的部分煉廠開始轉向國內輕質油,但短期內吸納輕質油的能力有限。
當前,美國輕質油市場已由緊缺變得相對“過剩”,美國政府及公眾都非常關注原油出口問題,但各方還沒有取得一致的意見。
具體來看,呼吁放開出口的訴求主要來自煉廠、產油區民眾。首先,美國國內煉廠煉油能力,特別是輕質油加工能力已接近極限,輕質原油將很難找到市場。美國煉廠開工率目前已超過90%,雖然煉廠一直在努力增加輕質油煉制比重,但是產能增速遠不及原油產量增速。即使美國允許原油出口到加拿大,其煉廠進一步吸收輕質油的能力也很有限,據估計到2015年僅能再增加2.5萬桶/日。
其次,輕質油供應的過剩給油價帶來了壓力。輕質油相對來說品質較高,但是由于供應過剩,從2010年起,作為北美地區定價基準的西得克薩斯輕質原油(WTI)就與另一種國際原油定價基準——品質較差的布倫特原油之間出現反常的逆向價差,價差一度達到28美元/桶的最高歷史紀錄。隨著庫欣地區通向墨西哥灣新管線的投運,近半年來WTI價格壓力甚至被轉嫁到墨西哥灣地區的路易斯安那輕質低硫原油,使美國成為國際油價的洼地。產油區民眾對疲弱的油價及隨之而來的就業壓力產生了強烈的不滿情緒。
最后,繼續施行出口限制將拖累美國原油產能的進一步釋放。從長期看,大量原油找不到出處并由此帶來價格萎靡,會影響企業開采石油的積極性,嚴重抑制勘探開發成本本來就較高的致密油的上游投資,甚至可能會逼退美國的“頁巖油革命”。
而反對方表示,若放開原油出口,美國原油價格將與目前相對較高的國際油價接軌,國內將享受不到低油價的優勢。他們認為美國原油出口將推高本土汽油價格,加重生活負擔,這成為阻撓美國原油大量出口的主要力量。美國和加拿大的煉廠也不希望出口解禁,因為這樣他們將無法繼續煉制物美價廉的原油。油價升高也不利于美國經濟的復蘇,特別是制造業回歸可能受到負面影響。出于能源安全方面的考慮,民眾也傾向于希望將自產的原油留在國內市場,特別是美國現在仍然是一個凈進口國。此外,環保組織也反對出口,因為放開出口意味著鼓勵本來就具有環保風險的非常規油的開發。
短期來看,美國原油出口解禁的可能性不大。特別是2014年11月美國將迎來國會中期選舉,放開出口政策或將受到公眾輿論的限制。即便如此,政策還是有松動的可能。目前看確實已有松動的跡象:美國商務部2013年以來批準了120個出口許可,是2006年以來的最高水平,其中還包含2008年以來首次向歐盟發放許可。下一步還有可能增加額外的出口許可,如批準與墨西哥、哥倫比亞等自由貿易協定伙伴進行輕、重油互換。而長期來看,迫于市場壓力,逐漸部分放開出口將是大勢所趨。
如果美國放開原油出口,不僅是關乎自身的重大改革,也將對國際石油市場帶來不小的沖擊。從對國際油價的影響來看,一方面,大量美國原油將被投放到國際市場,有利于平衡其國內輕質油供需,使美國原油與國際市場原油的價差恢復到“正常水平”;另一方面,美國放松原油出口將激發國內產量上升,增加國際原油市場供應,并對全球原油價格——特別是輕質油價格造成下行壓力。此外,隨著美國在國際原油現貨市場參與的加強,其對國際油價的影響力和控制力也將相應增強。(作者:王婧,為中國石油經濟技術研究院市場研究所研究人員)
責任編輯: 中國能源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