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石油版圖的攻守與割據
“兩桶油”和地方煉油企業似乎是天生的冤家,前者介意后者的低品質產品會影響中國整個石化市場,后者抱怨前者的饕餮胃口貪得無厭。
68歲的劉愛英用13年時間試圖為自己的企業撬開一絲活路,她的抗爭執著卻無力。
1999年,在以山東省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董事長的身份亮相后,劉愛英便開始以一己之力“拯救”山東地煉,為夾縫求生的企業奔走呼號成為了她最普通的工作。“當時希望把山東地煉企業整合成一個新的主體,以抗衡國有大石油公司的不斷壓迫。”在《中國經濟和信息化》記者面前,操著當地口音的劉愛英,絲毫沒有掩飾山東人的心直口快。
2012年4月28日,本該出席公司成立13周年慶典的劉愛英卻沒有到場,這不僅是因為其名片上的頭銜已從山東省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董事長變為了山東省煉油化工協會會長,更重要的原因是,她的努力終究落空了,一度在劉愛英頭腦中閃現的“山東石化集團”也最終不過是為了獲得話語權而誕生的紙上計劃。“我在這個行業已經工作40多年了,當時廠長們都投票選我出任董事長,就是為了解決進口原油和銷售的問題。”劉愛英回憶當初不無遺憾,坦言自己的好人緣并沒帶來好運。
隨后一年多時間,“不信命”的劉愛英仍倔強地穿梭在企業和政府間。有人笑稱,她應該是中國所有行業協會會長中,年紀最大也最負責任的“女漢子”。
直到2013年10月,國家能源局組織相關部門召開座談會,專題聽取全國工商聯和部分民營石油企業對民間投資進入石油領域的意見和建議。讓這位處于職業生涯低谷中的女會長激動地跳了起來,“付出總算有了一點回報。”
據劉愛英回憶,當天座談會的主要議題就是民營企業原油進口使用資質問題,其間一共有4場分組討論,每場都長達1個半小時:第一場是聽取包括中石油、中石化在內的央企意見,第二場是聽取地方煉廠的意見,第三場是聽取科研機構、地方協會和專家的意見,第四場是聽取地方政府的意見。
看似平靜的討論卻深藏波瀾。除了參加第三場討論外,劉愛英四處打聽其他幾場討論的結果。“除了央企反對外,其他都偏向支持民企。”最終出現了3比1的比分。
不久,國家能源局就向有關部門和企業下發特急文件《煉油企業進口原油使用資質條件(征求意見稿)》,開始設計地煉進口原油的分配原則和方案,并要求10月21日反饋書面意見。為了引導更多地煉企業加入,征求意見稿還提出要積極爭取國家增加原油計劃指標,放開對山東省地方煉化企業加工進口原油的限制,給予1000萬噸/年原油非國有貿易進口資質。
與此同時,一些內部權威人士也不斷放出消息,估計最終方案可能比較接近上述草案,最快有可能于11月份出臺。甚至包括“兩桶油”的高層也透露,中央政府對石油領域的開放將遠遠超乎市場預期。
勝利似乎只是時間的問題。但眼看時間的腳步就要邁入12月份,劉愛英有些坐不住了,因為幾乎在一夜之間各種曾激起劉愛英勝利感的方案就“一點消息也都沒有了”。怕出差錯的劉愛英在多方打聽下,才發現自己吃早了定心丸。據她了解,國家能源局出臺文件后,該方案就立即遭到兩大石油集團的強烈反對。“原來限制地方煉廠進口原油,單靠加工燃料油,他們就能生存。如今給他們原油,生活得豈不更滋潤了。”這一明顯的打壓邏輯也讓劉愛英逐漸意識到問題的復雜性,“原油不是那么好拿的。”
其實早在8月份,國務院就批了1000萬噸原油指標給民營企業,但此方案至今也遲遲落實不下來。這一事實也恰恰印證了劉愛英的擔憂。“只能等著”,在記者面前,劉愛英幾乎是從嘴中擠出這四個字的。
其實,早在地煉誕生之初,就曾被貼上“私生子”的標簽。很多地煉在建立時并未經過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的批準,他們在石油產地周邊或靠近港口地區,以瀝青廠、燃料油廠的名義建立,配上幾套煉油裝置便開始“大干快上”地煉起油來。
山東地煉一直是中國石油行業的一個特殊群體,曾因“小散亂”的不規范生產,一度差點被“上面”滅掉,也因勢力不斷壯大使競爭對手怒改游戲規則。它們的身份也相當復雜,既有國資,也有民營和外資。人們為了區別它們和國內三大石油公司,給了他們一個稱號“地煉”,即地方性煉油廠。
地煉發展至今已超乎大部分人的預期,而重壓其上的石油行業壟斷也從未消失。地煉與國有石油企業兩者間“既合作又競爭”的曖昧關系,也讓一場場“愛恨糾葛”的起義與狙擊不斷上演。
責任編輯: 中國能源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