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在哈薩克斯坦國內作業的國際油氣巨頭的紛紛離場，其油氣版圖正在遭遇重大變局，這對中國而言到底是機遇還是風險？

作為中亞地區最大的石油出口國，哈薩克斯坦從上世紀90年代起一直是國際能源界關注的焦點。不過，最近一年多，西方石油巨頭們卻紛紛離開哈薩克斯坦。對于能源需求巨大的中國，這是機遇還是風險？

巨頭們的退出

2月間，挪威國家石油公司（Statoil，以下簡稱挪油）宣布退出位于哈薩克斯坦里海大陸架的“阿拜”油田項目。該公司稱，從2005年開始，已經就阿拜項目與哈薩克斯坦國家油氣公司（KMG，以下簡稱哈油）進行了長達七年的談判，但始終未能達成一致。

七年困局的原因在于雙方在油田的地質勘探和設施建設方面存在分歧，挪威公司不愿承擔這個儲量達3.87億噸的大型油田的全部投資風險。

挪油的退出似乎并沒有產生重要的影響，因為哈薩克斯坦人似乎已經習慣了外國公司的退出。2009年，英國石油公司（BP）在向哈油轉讓資產后，成為了第一家撤出哈薩克斯坦的油氣巨頭。之后，BP將其重點放到了阿塞拜疆，該國的阿澤利-奇拉格-久涅什利油田和沙赫-杰尼茲氣田都是BP牽頭開發的。

而在2012年，又有三家外國公司宣布退出哈薩克斯坦的里海油氣項目。在這一年的春天，法國道達爾正式通知哈油天然氣部，表示放棄開發熱尼斯區塊。9月份，意大利埃尼公司表示放棄開發沙加爾項目。此外，最令外界驚訝的是美國康菲公司。10月份，康菲公司宣布退出哈油開采的希望之星：準備向印度ONGC出讓位于里海北部的卡沙甘項目8.4%的股份。

卡沙甘油田之所以出名，一方面是其巨大的儲量：48億噸石油和1萬億立方米天然氣；另一方面，則是其投產期限的不斷推遲：從2005年推遲到2008年，再到2011年，再推遲到2013年夏天。然而，就在今年4月下旬，哈薩克斯坦經濟與預算計劃部部長多薩耶夫表示，卡沙甘油田的投產日期可能再推遲到9月份。

康菲不是唯一打算逃離卡沙甘的外國公司。去年年底，殼牌和埃克森-美孚曾表示，由于卡沙甘項目開支不斷增長，如果哈薩克斯坦政府拒絕延長合同期限的話，他們也準備退出卡沙甘項目。由于困難的開發條件，項目投產日期已經多次推遲后，留給項目參與方的有效開采期限被大大縮短，這意味著未來利潤的減少。

哈薩克斯坦官方不認為外國投資者的退出表明該國油氣行業投資環境的惡化，他們認為，油氣巨頭們在全球擁有項目，退出哈薩克斯坦是他們全球戰略調整的結果。但同時，哈薩克斯坦人承認，該國在對待外資方面的要求確實比以前要更加嚴格。

哈薩克斯坦的算盤

對康菲而言，在哈薩克斯坦放棄的不只是卡沙甘項目。

在此之前，哈油以3200萬美元收購了康菲持有的努爾蘇丹項目24.5%的股份，將持股比例提高到了75.5%。哈方表示，這符合增持本國里海項目份額的既定計劃。

2008年之前，哈薩克斯坦在卡沙干項目中的股份只有8.3%。由于該項目存在投產日期推遲、預算增加和違反環保法規等問題，引起了哈薩克斯坦政府的不滿。2008年8月，哈薩克斯坦政府威脅吊銷項目開發許可。在各方協商之后，通過外方減持，哈方將自己的持股比例從8.3%提高到了16.81%（哈方為此支付了17.8億美元），并爭取到了最初協議中沒有的資源使用費。

同樣，2010年，哈薩克斯坦政府指責該國最大的卡拉恰干納克氣田的開發者——英國天然氣集團(BGGroup)、雪佛龍和埃尼等公司抬高開采成本，違反環境法，不遵守勞動法規等。之后，通過協商，哈薩克斯坦從無到有的獲得了卡拉恰干納克項目10%的股份。

在與外國公司打交道的過程中，哈薩克斯坦形成了這樣一種印象：西方公司擁有豐富的作業經驗和高水平的技術能力，但另一方面，這些公司又恣意妄為，不尊重哈薩克斯坦作為能源所在國的利益。因此，通過稅收、環保、社會政策等一系列的手段，規范外國投資者在哈薩克斯坦的行為，同時努力為本國在國際能源價格上漲中多分得一杯羹，成為哈薩克斯坦政府最根本的打算。

實際上，在這方面，哈薩克斯坦借鑒了俄羅斯的成功經驗——在普京擔任總統后，俄羅斯政府從西方公司手中成功收回了多個大型油氣項目（比如薩哈林2號項目或者科維克塔氣田項目）。但顯然，哈薩克斯坦人做的沒有俄羅斯人那么好。

俄羅斯總是在這些項目中擁有控股權，而且項目的股東也沒有像卡沙甘那樣，多到九龍治水的局面。因此，哈薩克斯坦政府面臨的問題，不是搞清楚西方公司為什么要離開，而是如何處置這些項目的股份，使項目能夠繼續。要么擴大哈薩克斯坦國有公司的份額，要么找到新的外國投資者，并考察他們給出的條件。

在這方面，哈薩克斯坦人并不擔心，從中國到印度、從巴基斯坦到馬來西亞，可選擇的余地并不小。

機遇還是風險？

最近幾年，中國公司在哈薩克斯坦油氣行業的發展達到了井噴的程度。

4月份，哈薩克斯坦總統納扎爾巴耶夫在博鰲論壇期間向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表示，哈薩克斯坦25%的石油是由中國公司開采的。按照哈薩克斯坦石油天然氣部的數據，在外國公司開采哈薩克斯坦石油方面，中國和美國基本上平分秋色，幾乎都擁有四分之一的份額。

但是該部也預測，到2015年之后，中國企業在哈薩克斯坦石油開采方面的份額將會持續減少。這主要是由于哈薩克斯坦三大油氣項目：卡沙甘、卡拉恰干納克和田吉茲項目的相繼投產和增產將帶來巨大的油氣產量增幅，而中國目前在這三個項目中沒有任何份額。

中國企業進入哈薩克斯坦主要是依靠收購現有油氣田來實現的，包括阿克糾賓、曼格斯套這樣的大型項目。實際上，中國錯過了90年代中期開始的對哈薩克斯坦潛在油氣資源的分配，也在一定程度上失去了未來的增長潛力。

不過，康菲公司從卡沙甘的退出似乎為中國公司創造了介入的機會。盡管康菲公司此前已經宣布，同印度ONGC達成了收購股份的交易，但哈薩克斯坦政府至今沒有決定是否使用其擁有的優先收購權。

據報道，哈薩克斯坦政府正在考慮以50億美元收購康菲公司持有的股份，以便之后再轉售給中國公司。哈石油天然氣部部長門巴耶夫證實，中國公司有興趣收購康菲公司持有的卡沙甘項目股份，借此增加輸往中國的原油數量。

哈薩克斯坦能源專家馬拉洛娃則認為，“作為合作伙伴，中國能夠向哈薩克斯坦提供的要比印度更多，比如長期的石油天然氣投資，以及對國家經濟其他行業的推動。”

不過，這種投資也擁有不小的風險。4月上旬，哈薩克斯坦政府降低了2013至2015年的石油開采量預測，分別為此前預測的8300萬噸、8500萬噸和9500萬噸降低到了8200萬噸、8300萬噸和9000萬噸。

這主要是由于卡沙甘項目的進展沒有預料的那么順利。聯系到此前已經的多次推遲和康菲的退出，這是中國的機遇還是風險，現在似乎還難以判定。

（作者系北京交通大學中國產業安全研究中心博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