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大電力上市公司集體反轉,煤電真的已經高枕無憂了?
歷經兩年巨虧之后,五大發電集團旗下上市公司在今年上半年全部飄紅。
2023年上半年財報數據顯示,華能國際(7.910, -0.10, -1.25%)凈利潤63.08億元,同比大增309.67%。國電電力(3.630, -0.02, -0.55%)凈利潤29.88億元,華電國際(5.120, -0.01, -0.19%)凈利潤25.82億元,中國電力凈利潤18.5億元,大唐發電(2.700, -0.06, -2.17%)凈利潤15.17 億元。后四家雖然沒有華能國際一樣的高增幅,但整體上都實現了盈利。
華夏能源網注意到,在兩年前的2021年,上述五家上市公司幾乎“全軍覆沒”,營收慘淡,合計虧損近300億元;2022年,華能國際續虧73.87億元,大唐發電續虧4.1億元。
圖:五大發電集團2023年上半年營收、利潤數據(制圖/華夏能源網)圖:五大發電集團2023年上半年營收、利潤數據(制圖/華夏能源網)
五大電力上市公司集體反轉,讓市場對煤電行業另眼相看。更加烘托氣氛的是,Choice數據顯示,19家火電上市公司普遍性業績向好,盈利增長9家、扭虧為盈5家、盈利微增1家、減虧4家。
那么,煤電真的已經高枕無憂了嗎?實際上,好看的利潤數字并不能掩蓋問題,煤電面臨的困境問題依然難以徹底逆轉。
五大電扭虧背后的真相
首先,以一舉扭虧且盈利幅度最大的華能國際為例,可以清楚看明白這一輪煤電扭虧靠的是什么。
在煤價高位回調的同時,華能國際在發電數據上也“量價齊增”。今年上半年,華能國際平均結算電價0.515元每千瓦時,同比上升1.89%;各電廠累計完成上網電量2111.48億千瓦時,同比增長7.43%。這是盈利增長的最重要原因。
分板塊看,華能國際燃煤、燃氣、風電、光伏、水電業務利潤總額分別為5.9億元、3.5億元、40.2億元和10億元和0.01億元。從中不難看出,相比風電、光電的大幅盈利,煤電5.9億元的利潤在總利潤中占比很低,這與其超六成的裝機占比極不相稱。換句話說,盈利主要靠的是風電、光伏。
另據華能國際管理層介紹,上半年,公司部分區域煤電仍處于虧損中。在華能國際23個煤電資產分布區域中,一季度有11個區域虧損,二季度仍有9個區域虧損,包括黑龍江、遼寧、華北、山西、安徽、河南、湖南、湖北和甘肅。
其次來看大唐發電。
上半年,大唐發電平均上網結算電價0.49元/千瓦時,同比上升約6.06%;累計完成上網電量1172 億千瓦時,同比上升約2.07%。和華能國際類似,大唐發電也是量價齊升。
然而,在大唐發電上半年15.17 億元凈利潤中,貢獻利潤的大頭也是清潔能源——598.60萬千瓦風電、326.61萬千瓦光伏,分別實現凈利潤14.70億元、3.41 億元;而裝機為4716.4萬千瓦的煤電,反而虧損了8.03億元。
華夏能源網注意到,大唐發電高達 8.03 億元的煤電虧損,相比去年同期的虧損收窄了62.85 %,但這一虧損幅度仍然不小。大唐集團旗下另外兩家以火電為主的上市公司,其命運亦大同小異:上半年,大唐華銀虧損1.54億元,大唐陜西發電有限公司虧損1.05億元。
如此來看,煤電廠面臨的形勢就一目了然了。風電、光伏已經成為各家盈利的主力,裝機量巨大的煤電盈利可憐,甚至成為了包袱和拖累。
從煤電央企的態度,也能反映出煤電當下的真實困境。
2022年12月30日,國家電投將旗下湖北大別山電廠、河南姚孟電廠兩家煤電廠(兩者裝機容量合計476萬千瓦),以12.65億元甩賣給了正在謀求煤電聯營的中煤集團。
在交易前幾天,國家電投董事長錢智民公開表示,旗下煤電企業大量虧損,“2022年煤電虧損率達到60%”,此外,“國家電投有16%的電廠負債率超過了100%、資不抵債”。
與錢智民的估算基本一致,來自中電聯的數據顯示,截至今年上半年,大型發電集團煤電虧損面達到50%左右。
煤電未來盈利將更加艱難
煤價對發電企業利潤影響巨大。今年上半年,煤電資產盈利能力的弱復蘇,主要歸因于煤價的較大幅度下調。
然而,煤價單邊下調的空間是有限的。在全球能源價格上漲的未來預期下,指望著煤價重回前幾年500元/噸區間是不現實的。國內煤炭市場上,秦皇島港口5500大卡動力煤價相比2022年四季度1624元/噸的高點已經腰斬,但依然超過800元/噸,電力企業依然受不了。
還有一個不容忽略的問題。受俄烏沖突爆發后國際局勢影響,未來一段時間內,國際煤油氣價仍會震蕩飆升,而國內煤價與國際煤價保持比價關系,疊加我國違反安全環保生產入刑等因素,煤炭供應受制約。
因此,可以預判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煤價難言持續大幅下調。煤價高位運行,電價改革又無法取得實質性突破,煤電企業就別想好受。
從遠期來看,新能源更大比例的接入和入市 ,會對煤電企業盈利能力帶來終極挑戰。煤電企業不加快轉型,未來會“死”得很難看。
卓爾德環境(北京)中心首席經濟師張樹偉最近撰文表示,燃煤發電和可再生能源發電存在競爭。一旦可再生能源發電項目大量建成,其發電成本幾乎為零,在電力系統的運營中往往被優先調度使用,從而減少了化石能源發電設備的利用機會,導致后者平均成本上升,市場價格下降。
如果新的可再生能源的成本,也大幅低于現有發電設備的運營成本(主要是燃料成本),那么現有發電設備可能會被提前關閉和退役,從而成為閑置資產。在一定階段之后,投資和經營煤電就變得無利可圖,從而讓市場上很難再有新的煤電投資。
目前,國內的風光新能源裝機就已經接近9億千瓦,未來十年,大概率會保持每年1億千瓦的裝機增速。與此同時,在大部分時間與空間范圍內,風光的長期度電成本(LCOE)已經比燃煤發電更低,甚至低于其燃料成本。
根據行業協會最新的項目技術經濟分析,2023年前后,我國海上風電度電成本已從兩年前的1元/kWh大幅下降到0.3元/kWh左右;而光伏發電在日照資源良好的地區,平均滿負荷發電小時數可達到3000小時,而度電成本低至0.1 - 0.2元/kWh。
對比煤電,在700元/噸的煤價水平下,一個供電煤耗300克標煤/千瓦時(非常高效)的電廠,其燃料成本約0.3元/千瓦時。加上其他運行成本(不考慮已經沉沒的投資成本攤銷),基本0.35~0.4元 /度才能保本(短期運行意義上的),這已經超過我國沿海省份的煤電基準電價。
從以上兩組數據對比可以看到,風光新能源的價格競爭力已經在超越煤電了。未來十年間,可再生能源或將以摧枯拉朽之勢,對煤電形成替代。展望未來,煤電要想長期保持盈利真的很難。今年上半年大部分盈利的日子,從未來幾年倒過來看,可能是難得的好時光了。